故事三他是男儿(1 / 5)
永安十叁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殷夜歌推开窗时,檐下冰棱正滴落最后一滴水珠。日光落在上面,折出细碎的光,像谁把碎银子撒在了那里。
他在窗边立了片刻,看院中那株老梅。梅花还没开,枯枝上落着薄薄的雪,有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,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。
“公子,药煎好了。”
婢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搁着吧。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也是淡淡的。婢女在外间应了一声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,渐渐远了。
殷夜歌这才转过身。
屋子里燃着炭盆,暖意融融的,与外头的寒意像是两个世界。他走到桌边,端起那碗药,药汁漆黑,泛着苦涩的热气,映出他半张脸——
眉目生得太过阴柔,连他自己都不愿多看。
他仰头,将药一饮而尽。
药是楚潇然送来的。楚潇然说这方子能调养身子,让那处渐渐萎缩,最后与常人无异。他喝了叁年,确实有些效用,至少每月的那几日,痛楚轻了许多。
只是那东西还在。
他放下药碗,无意识地抬手,抚了抚自己的小腹。
那里平平整整,与寻常男子无异。可他知道,那层皮肉之下,藏着正常男子都没有的东西。那是他的诅咒。
娘胎里带出来的,改不了,躲不掉。
他叁岁那年,母亲发现他与别家男孩不同。五岁那年,父亲知道了。父亲没说什么,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后带着他搬到了这座小院,与族中众人隔开。
父亲教他读书习字,教他骑马射箭,教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。
“你是男儿。”父亲说,声音沉得像石头,“记住了,你是男儿。”
他记住了。他是男儿。
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挺直脊背,学着用低沉的声音说话,学着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皱眉的样子。久而久之,那些伪装成了习惯,习惯成了骨血。
只有每月那几日,他会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也不见。婢女们知道规矩,从不敢多问。
殷夜歌走到铜镜前,解开发带,乌发倾泻而下,垂落在肩头。
镜中人眉目如画,唇不点而朱,肤不施而白。这样一张脸,若生在女子身上,是倾国倾城的绝色。可生在他身上——
“荒唐。”
他低声说,将发丝一把拢起,束紧,勒得头皮发疼。疼才好。疼了才能记得自己是谁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比方才的婢女重一些,带着风尘仆仆的匆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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